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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原是一樁好姻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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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原是一樁好姻緣

入夜,月光朦朧,巨大的光暈高高掛在天空,像罩了一片輕紗。柳水鶴掏出兩枚赤紅色的閉息丹,遞給薛暮冉一顆,剛要塞進口中,卻被伴冬阻止。

“你們趕屍人所用的閉息丹藥效短暫,而且影響服用之人的行動。不如用我這個吧,效果差不多,但是吃了之後會但時間增加你的力量跟速度。”

接過來一看,藥丸金黃,聞著清香透腦。

“你這個藥叫什麽名字?”

“我不喜歡取名字,不如就跟你的藥取一樣的吧,就叫閉息丹算了。以後就換成我這個藥吧。”

“可是,這個閉息丹是根據我母親留下的藥方做的,你這個藥效真的有那麽好嗎?”

“三十年前的藥再好,肯定也不如現在的有效果。”伴冬呵呵一笑,“再說了,你這個閉息丹,也是我做的,我能不知道?”

柳水鶴吃了一驚,眼前的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,怎麽可能做出三十多年前的藥物。

“你上次就說,趕屍的柳姐姐,你到底是什麽人?”

伴冬托著下巴沈思,半晌後才開口:“柳姐姐啊,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,她還沒有孩子呢,也沒有青銅鈴,腰間插著一節翠竹做成的笛子,用音律來控制僵屍。幾年後再碰見她,懷裏抱著個小男孩,手裏拿著青銅鈴玩……”

“不可能,那你現在該多少歲了?”薛暮冉顫抖著聲音反駁。

“年紀這種東西,我早就記不清了。反正從春到夏,從秋到冬,日日夜夜,我都游蕩在山川江河之中,管他年歲多少呢。”

女子的聲音悠遠清揚,蘊含著數不盡的滄桑。

入夜之後,山中清冷幽靜,嚴冬時節,早已不聞蟲鳥之聲。

“餵,老柳,你慢點!”薛暮冉一路小跑,也趕不上前面的高大背影。

“你別被那小丫頭騙了,我猜,八成是莊老碰見你母親,跟她說了這些事情,她才知道……”

那人影這才停下,轉過頭問道:“如果是這樣,她為什麽要騙我?這對她有什麽好處嗎?”

“這——”薛暮冉一時語塞,“也許,她天性如此,就喜歡騙人呢。”

“你!”柳水鶴被這番無賴言論氣的夠嗆,恨恨道:“早知道就該把你送去餵僵屍!”

“嘿嘿,別這樣嘛,等我們抓到僵屍,找到雲黎,這件事就徹底結束了。”這時,他想起雲奶奶死去的模樣,心頭一哽,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,疼得他一時喘不過氣來。

但他表面依舊不正經的笑著,跟在柳水鶴身後,悄悄擦掉眼角的淚珠。

來到山坡上一處平坦的地界,柳水鶴高舉青銅鈴,輕輕一搖,綿密清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激蕩回來,薛暮冉一時有些眩暈,扶著山石坐下,塞住耳朵,這才勉強可以阻隔鈴音入腦。

連搖三回,柳水鶴盤腿坐下,將青銅鈴倒插在泥土中。薛暮冉這才放下塞耳朵的手,走過去坐在他身旁,問道:“怎麽了?那僵屍會過來嗎?”

“從回聲上來聽,那只蠱蟲就在附近,自然僵屍也離得不遠了。”

“那現在我們做什麽?”

“等。”

“就——坐在這裏等?這樣多被動啊!”薛暮冉叫起來。

“你要是不願意,也可以進林子裏去找嘛,我又不攔著你。”柳水鶴嘲諷道。

樹林森森,似乎藏著無數怪物,薛暮冉咕噥幾聲,乖乖坐在一旁,無聊之下,用手指戳著青銅鈴,問道:“這個鈴鐺什麽來歷啊?這麽厲害——”

柳水鶴身子一震,緩緩道:“這是我母親的遺物。在我成年的時候,道觀的高功將一本書連同這個鈴鐺交給我。”

“書?寫著什麽?”

“我母親的人生經歷吧,她自小在深山長大,精通音律。自創了一套可以操控死屍的曲子,開始了趕屍的生涯。她是真心喜歡這個行業,覺得送那些飄零在外的死屍們回家落葉歸根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。所以,我選擇了跟她一樣的行業,想走一走她曾經走過的路。”

“那這個青銅鈴呢?怎麽得到的?”

“這個倒是沒說,不過那本書殘缺不全,可能寫了也說不定。只是寫了青銅鈴的效用,和應聲蠱的培養方式。哦,對了,那個閉息丹的藥方也夾在書裏。”

“所以你就離開道觀,開始做起了趕屍的行當?”

“是啊,人死如燈滅,多少人為了生計奔波在外,死於非命。送他們回家,也許是唯一一個,可以讓他們安息的方式。”

娑娑聲響,樹葉擺動。

兩人起身緊張地看著那片樹林,忽然身後一陣腐臭味飄來,薛暮冉一轉身,迎上一對血紅的眼睛。

猛地一下腰,堪堪避過那雙利爪。薛暮冉側身扶地站起來,叫道:“老柳,僵屍!”

話音未落,僵屍的指甲已經插過去。

柳水鶴左右格擋,一個掃堂腿將僵屍按倒在地,立刻從懷裏掏出繩索,打算系住僵屍堅硬的胳膊。

誰知僵屍力氣極大,掙脫束縛,往前一跳,已然脫離控制。

柳水鶴將繩索扔過來,與薛暮冉一人抓著一頭,將僵屍攔腰截住後,一個交叉,死死困住僵屍。

那僵屍也不甘示弱,抓著繩索往薛暮冉方轉圈,力道極大,不一會,已將繩索牢牢套在身上。薛暮冉還沒來得及竊喜,卻看見那張青白面孔已經近在遲尺,一雙殷紅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,張開血口往他脖子上咬去。

腐臭味撲面而來,薛暮冉一時害怕,伸手阻擋,手上一松,繩索已經被僵屍奪去。

趁此機會,僵屍倒退著一跳,滑下山坡。

此時繩子另一頭還握在柳水鶴手裏,他死死抓著繩索不放,被僵屍帶著沖下山坡,速度極快。樹枝劃爛他的胳膊、大腿,鮮血滲出來,染濕他的道袍。

淡淡的月光照在薛暮冉的臉上,他呆在原地,伸著空蕩蕩的雙手,低聲道:“這不可能!”

一晃神,那一人一屍已經消失在樹林中。

沿著樹枝折斷的痕跡,薛暮冉一路找尋,在一處山崖邊發現喘著粗氣的柳水鶴。

“僵屍呢?”他問。

柳水鶴指指山崖下面,“跳下去了。”

探出身子往下張望,霧氣繚繞,深不見底,隱約聽見轟隆水流聲。

“難不成這僵屍要自殺嗎?”薛暮冉問道。

“有點不對勁,僵屍害怕水火,怎麽會主動跳進去呢?這下面可能另有玄機。旁邊有一些綠藤,我打算下去看看。”

“這大晚上的,要不等明天白天再做打算吧。”薛暮冉勸道。

山谷空幽,絕壁高聳,無奈,兩人只能先回去茅草屋,打算等天亮再下懸崖查看。穿過樹林,茅草屋燈火還亮著。柳水鶴駐足不前,表情凝重。

“伴冬的話,你也別太當真,那丫頭看著就神神道道的。”薛暮冉說,推開門,只見墻角的茅草堆上,莊老臉上紮了好幾根銀針,正氣喘籲籲說著什麽。

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薛暮冉半跪在老人身前,問道。

“高燒不退,藥石無效,現在就是用銀針吊著他一口氣。”伴冬神色淒然。

柳水鶴上去一把脈,立時皺起眉頭。

脈象浮沈不穩,忽強忽弱,極為兇險。

“現在怎麽辦?送莊老回村子嗎?”薛暮冉問道。

“藥石無靈,回村子等死嗎?”伴冬語氣急促,“我不會讓他死的,那麽大的修蛇,肯定內丹已成。雖然這樣對它不起,但是這個世界本就十分狹小,那麽大的家夥活著也會很辛苦。不如我送它一程!”

說罷,從門後取下弓箭。

“你別這麽著急行不行?”薛暮冉一把拉住她,“我們從長計議啊,現在連那條蛇在哪裏都不知道,怎麽找那什麽內丹?”

伴冬卻神色古怪,看著薛暮冉道:“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樣的好機會,莊老□□凡軀,加上年紀也大了,可能連今夜都撐不過去。”

“我的好機會?你是說腳傷嗎?對,沒錯,我年輕,傷好得快,那又怎麽樣?我也會死啊,我們得想個辦法保全自己,再去救人,不是嗎?”

伴冬垂首不語,良久才慢慢擡頭,苦笑道:“你說得對,是我錯了。”

原本有些氣憤的薛暮冉見她這樣,也沒了怒氣,突然有些心疼起來。

“對了,有件事很奇怪。”薛暮冉想起方才與那僵屍面對面的情形,“那只僵屍,長得很像一個人。”

“誰?”

“你想想,那個女人養了那麽多男人,長得都像誰?”

“雲黎?”柳水鶴叫道。

一時間,烏雲籠罩在三人頭頂,毫無頭緒。兩件本不想幹的事情,竟然在某處有了聯系。這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的。

“那具屍體,是誰讓你送的?送去哪裏啊?”伴冬問道。

“要送到彩衣縣,岳家。找我辦事的那個人戴著帽子,看不清長相。不過我們這行,早就習慣了各種各樣的客人,也就見怪不怪了。”

“岳氏木材行的那個岳家?”見老柳點頭,薛暮冉有些驚訝,“這麽個大財主家,要這具屍體做什麽?難不成這個人是他們家親戚?”

“村志上面寫了嗎?岳家。”柳水鶴問。

“那倒沒有,而且村子裏除了雲、劉兩家人多一點,其他就只剩下李、王兩個姓氏,人數稀少。唯一那家姓李的還逃走了,現在村子裏只剩下那三家了。”

“總感覺其中有什麽聯系,眼下亂猜也沒什麽用,還是找修蛇要緊。”柳水鶴沈吟道。

這時,屋內傳來呻吟聲,三人推門進去,莊老招手喊他們過去,似乎有話要說。

薛暮冉扶起他,問道:“您想說什麽?”

“別——別傷害——那個女人——”莊老斷斷續續道。

“怎麽了?發生了什麽事情嗎?”薛暮冉問。

“那是我小時候聽說的事情了,”莊老慢慢說道,“一百多年前,雲家連同劉家,帶著一群年輕人來到尋水鄉定居。我的曾祖父,他叫雲木闌,是雲家的老二,他的妹妹,叫雲水瑤,那年剛滿十六歲。大哥叫雲金柏,成熟穩重,是人群的領頭人物。”

“水瑤?那不是——”柳水鶴驚訝道。

老人仿佛沒聽見,繼續道:“妹妹水瑤一直特別喜歡粘著哥哥金柏。但是當時劉家長子劉火宣一直喜歡妹妹,卻遭到拒絕,心中不快,因此造謠金柏對妹妹不軌。為了清譽名聲,哥哥只好離開尋水鄉,讓老二照顧妹妹。他原以為,一切隨著自己的離開會平息。可惜事與願違。村裏有一些男人以為妹妹生性□□,竟然趁機輕薄於她,其中以劉火宣的弟弟劉土明為首。

二哥生性木訥,一直沒察覺妹妹的異樣。如此過了五年,大哥金柏回來村子,妹妹欣喜欲狂,卻發現哥哥身後還帶著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。

這五年來,妹妹日夜煎熬,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哥哥。但是她沒想到,哥哥出去一趟,已經組建了家庭,跟她是再無機會。

萬念俱灰之下,妹妹離家出走,消失在山林之中。村長劉火宣帶著一群人進山搜尋,卻失望而歸。不久,金柏帶回的女人分娩,那夜正是月圓之夜。當幼兒哭啼之聲響起時,金柏松了口氣。

第二天,他進山搜尋妹妹蹤跡,一無所獲。第三日,月亮缺了個口子,他站在自家院子裏給新作的澡盆打蠟,卻發現妹妹竟然就站在面前。妹妹問他,願不願意跟著她一起離開,過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生活。

哥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,就在遲疑之際,妹妹忽然笑了,決絕殘酷。他想伸手去拉她,卻發現那人猶如泡影,消失在空氣中。當夜,蛇群攻擊村莊。

雲木闌趕來,要帶著他們逃走,卻只發現金柏妻子面色青黑,已經沒了氣息。像是被什麽人捏碎了骨頭似的,四肢盡斷。金柏卻不知蹤跡。”

其他內容跟村志記載相差不大,薛暮冉心生慨嘆,喃喃道: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
“那雲黎,是雲金柏的後人嗎?”柳水鶴問。

“大哥那一脈,只剩下雲黎一人。”莊老道。

“難怪,難怪那女鬼如此執著於雲黎,難怪那夜,僵屍會出現在山洞裏。”柳水鶴霍地一下站起來,“我知道要去哪裏找蛇丹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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